一條連線上的挑戰和令牌 左邊是被劃掉的 ws:// 和強調色的 wss://,下面是 connect.challenge 裡的 nonce;右邊一臺筆記本透過一根連線接到伺服器,連線前半段是透明的虛線管,裡面的 token 字樣一眼可見,後半段套著一把鎖。 ws:// wss:// connect.challenge nonce d57bef68… sig zrIaDJPZ… {"auth": "token"…} tok_demo…

在 OpenClaw 閘道器上連一個客戶端,WebSocket 一開啟,服務端不等我們說話,先推過來一幀:

JSON
{"type":"event","event":"connect.challenge",
"payload":{"nonce":"d57bef68-95bd-4c68-b55b-8989377ab652","ts":1793019487750}}

客戶端接著回一個 connect 請求。裡面有一個 device 物件,帶著公鑰、64 位元組的簽名,還把剛才那個 nonce 原樣抄了回去;而在它旁邊,auth.token 欄位裡明明白白躺著閘道器令牌:

JSON
"auth": {"token":"tok_demo_123"},
"device": {"id":"3faf77339ceab958…","publicKey":"53x2_wKpjVK1xL04…",
"signature":"zrIaDJPZa4hjFxYMlznC…","signedAt":1793019487750,
"nonce":"d57bef68-95bd-4c68-b55b-8989377ab652"}

這就有點奇怪了。如果連線走的是 ws:// 而不是 wss://,令牌不就被路上的人看見了嗎?既然令牌都明文發了,那個 nonce 和簽名又是在防什麼?是不是有了 challenge,明文 ws 也就夠了?

我們就從這兩幀出發,先弄清明文 WebSocket 上到底暴露了什麼,再看各家軟體是怎麼在這條連線上證明“我是誰”的。

一、明文 WebSocket 上暴露了什麼

現象:幀裡的內容看起來像亂碼

WebSocket 連線以一個普通的 HTTP 請求開始:客戶端發 GET,帶上 Upgrade: websocket,服務端回 101 Switching Protocols,之後同一條 TCP 連線就改成按“幀”收發資料。如果用 ws://,這個 HTTP 請求和之後的每一幀都直接跑在 TCP 上,沒有任何加密。

但如果真的去看客戶端發出的位元組,會發現載荷並不是明文 JSON,而是一串看不出規律的十六進位制。這是因為 RFC 6455 規定,客戶端發往服務端的每一幀都必須做掩碼1:隨機挑 4 個位元組,和載荷逐位元組異或。那掩碼算不算一種加密?

原因:掩碼鍵就寫在幀頭裡

不算。掩碼鍵本身就放在幀頭裡,緊跟在長度欄位後面,和載荷一起發出去。我們用一個小指令碼構造了一幀2,圖 1 是它線上路上的樣子。

ws:// 連線線上路上的樣子 左邊是 HTTP 升級請求,URL 裡的 token 引數和 Cookie 都是明文;右邊是一幀客戶端幀,幀頭 81 d3 之後緊跟 4 位元組掩碼鍵 78 a7 22 9e,再後面是掩碼後的載荷。用這 4 個位元組迴圈異或,就還原出帶 token 的 connect 請求。 線路上 · ws://gw.lan:18789 HTTP 升級請求 只在開頭髮一次 GET /?token=tok_demo_123 HTTP/1.1 Upgrade: websocket Cookie: session=7c1e… Sec-WebSocket-Key: dGhl… 客戶端幀 每條訊息一幀 81 d3 文字幀,有掩碼,長 83 78 a7 22 9e 掩碼鍵 03 85 56 e7 08 c2 00 a4 … 掩碼後的載荷 逐位元組異或 78 a7 22 9e 之後 {"type":"req","method":"connect", "params":{"auth":{"token":"tok_demo_123"}}} 虛線框不線上路上,是任何人都能算出來的結果: 掩碼鍵和載荷一起發出,異或一遍就還原。 URL、Cookie、頭部和之後的每一幀, 在 ws:// 上都是明文。
圖 1 · 幀掩碼不是加密:掩碼鍵就在幀頭裡,路上的人和服務端一樣能還原載荷

掩碼真正防的是另一件事。早期研究發現,網頁裡的指令碼如果能讓瀏覽器往一條連線上寫出任意位元組,就可能騙過路上那些不懂 WebSocket 的透明代理,讓它們把攻擊者偽造的內容當成某個 HTTP 響應快取起來。每一幀換一個隨機掩碼,指令碼就控制不了線路上的實際位元組,這類快取投毒就做不成了1。它針對的是中間裝置的誤判,不是竊聽者。

所以,在 ws:// 上,任何在路徑上的人(同一個 Wi-Fi、路由器、運營商、公司代理)都能讀到升級請求裡的 URL、Cookie、頭部,以及之後每一幀的內容。 那鑑權用的令牌,通常就放在這幾個地方之一。

二、令牌放在哪裡

瀏覽器的限制

照理說,HTTP 上最常見的做法是把令牌放進 Authorization 頭。但瀏覽器裡的 new WebSocket(url, protocols) 只接受一個 URL 和一組子協議名,不能自定義請求頭。於是各家軟體只能在圖 1 左邊那張卡片和右邊那一幀之間挑一個位置:

  • URL 引數:Jupyter 啟動時列印的連結就是 ?token=...3。缺點是 URL 會進訪問日誌和瀏覽器歷史。
  • Cookie:Jupyter 登入後、code-server 都靠 Cookie。瀏覽器會自動帶上它,這帶來跨站 WebSocket 劫持的問題:別的網站上的指令碼也能向你的服務發起 WebSocket,瀏覽器照樣附上 Cookie,而 WebSocket 不受同源策略限制4。所以用 Cookie 的服務都要檢查 Origin 頭,Jupyter 的 check_origin、code-server 的 ensureOrigin、OpenClaw 的 allowedOrigins 都是這個用途。
  • 子協議:Kubernetes 允許把令牌編進 Sec-WebSocket-Protocol,寫成 base64url.bearer.authorization.k8s.io.<token>5,借子協議這個唯一能設定的頭。
  • 第一幀訊息:Home Assistant 連上後先發 auth_required,客戶端回 {"type":"auth","access_token":"..."}6;OpenClaw、VS Code Server 也是這樣。瀏覽器不會自動附帶這種憑據,天然沒有跨站劫持的問題。

共同點:都是不記名令牌

位置不同,性質是一樣的:這些令牌都是不記名令牌(bearer token),誰拿著它,服務端就當誰是合法使用者。服務端只做一次比較,“你交上來的字串等不等於我存的那個”。在明文 ws 上,路上的人看到它,就能拿去自己連一次。

Home Assistant 的訪問令牌是 30 分鐘過期的 JWT7,偷到之後能用的時間視窗有限;但它也支援以年計的長期令牌。code-server 更直接,Cookie 裡存的就是口令的 argon2 雜湊8,在改口令之前一直有效。

能不能乾脆不把秘密發出去,只證明“我知道它”?

三、挑戰-應答:不傳送秘密本身

第一次嘗試:發秘密的雜湊

最直覺的想法是不發口令,發 sha256(口令)。可是服務端要驗證,只能拿同樣的雜湊來比,於是這個雜湊值本身就成了新的口令:竊聽者不需要知道原口令,把聽到的雜湊原樣再發一遍就能登入。這就是重放攻擊。

問題出在每次傳送的內容都一樣。要讓聽到的東西下次不能用,就得讓每次要回答的問題不一樣。

解決:每個連線一道新題

這就是挑戰-應答(challenge-response)。服務端在每個連線開始時生成一個隨機數(nonce,number used once,只用一次的數)發給客戶端,客戶端用秘密和這個隨機數一起算出應答。下一條連線換一個隨機數,上一條連線裡聽到的應答就作廢了。

obs-websocket(OBS 直播軟體的遠端控制介面)的 5.x 協議是一個很乾淨的例子9。服務啟動時生成一個 salt;每來一個連線,再生成一個 challenge,兩者一起放進第一幀 Hello 裡發給客戶端。客戶端按下面兩步算出應答:

secret=base64(sha256(password ∥ salt)),auth=base64(sha256(secret ∥ challenge))\text{secret} = \text{base64}(\text{sha256}(\text{password} \,\|\, \text{salt})),\quad \text{auth} = \text{base64}(\text{sha256}(\text{secret} \,\|\, \text{challenge}))

服務端用自己儲存的口令做同樣的計算,比較結果10。圖 2 是用口令 demo-pass 實際算出的兩條連線。

obs-websocket 的挑戰-應答 OBS 在 Hello 裡發出 salt 和 challenge,客戶端用口令、salt、challenge 算出 authentication 字串放進 Identify;下一條連線 salt 不變、challenge 換了,算出的 authentication 完全不同,上一條的應答無法重用。 連線 1 客戶端 OBS · 埠 4455 Hello(op 0) salt: 7/lxUzB5okOcXs… challenge: 8cBw+ZuwaQtncwvh… 客戶端本地算:secret = b64(sha256("demo-pass" + salt));auth = b64(sha256(secret + challenge)) Identify(op 1) authentication: P4DVdeLOA8QPdb9h… 連線 2 Hello salt: 7/lxUzB5okOcXs… challenge: XSDgMXNCGayZRxsA… Identify authentication: xYIL6RhHMzuB0T+t… salt 不變,challenge 換了,應答就完全不同;把連線 1 的應答拿來交,服務端算出的不是它。
圖 2 · 挑戰-應答:口令不上線路,每個連線的應答只對這一道題有效

它沒有防住的事

挑戰-應答解決了“聽到就能重放”,但還留著兩個口子。

一是服務端儲存的東西。 obs-websocket 在配置裡存的是口令本身,secret 也是服務端啟動時現算的。共享秘密的方案都這樣:要驗證對方算得對不對,服務端自己必須能算,也就必須持有和口令等價的東西。服務端的配置一旦洩露,攻擊者照樣能登入。

二是弱口令。 竊聽者雖然拿不到口令,卻拿到了 salt、challenge 和對應的應答,等於拿到了一道“題和答案”。如果口令是能被猜出來的短詞,他可以在自己機器上一個個試,不用再碰伺服器。口令足夠長、足夠隨機時,這條路就走不通。

順帶一提,VS Code Server 的握手裡也有一步叫 sign:客戶端先在 auth 訊息裡交上 connection token,服務端再發一段資料讓客戶端簽名11。但這個簽名由閉源模組 vsda 完成,網頁版客戶端直接把 connection token 當作“簽名”交回去。從程式碼看,它是在確認連上來的是官方客戶端,令牌本身仍然明文放在第一條訊息裡,防竊聽靠的是 SSH 隧道或只在本機監聽(這是根據原始碼的推斷)。看起來像挑戰,不一定是為了保護秘密。

那有沒有一種辦法,讓服務端連“和口令等價的東西”都不用存?

四、用公鑰簽名代替共享秘密:OpenClaw 的裝置身份

分析:把共享秘密換成一對金鑰

辦法是改用非對稱簽名。每個客戶端裝置第一次執行時生成一對 Ed25519 金鑰,私鑰留在本地(瀏覽器裡也一樣,不離開瀏覽器),只把公鑰交給服務端。服務端出題,客戶端用私鑰簽名,服務端用公鑰驗籤。公鑰是公開的,服務端存著它不怕洩露:拿到公鑰的人籤不出名。

OpenClaw 閘道器就是這麼做的12。開頭那兩幀就是這套機制的全部:服務端在連線開啟後立即發出 connect.challenge,裡面的 nonce 是一個隨機 UUID,ts 是服務端當前時間13;客戶端把 nonce 和一串連線引數拼成簽名載荷,用私鑰簽名後放進 connect.params.device。圖 3 把客戶端交上去的欄位、被簽名的載荷和服務端的四項檢查放在一起。

OpenClaw 閘道器的裝置簽名握手 閘道器在 connect.challenge 裡發出 nonce 和 ts;客戶端的 connect 請求裡帶 deviceId、公鑰、signedAt、同一個 nonce 和 64 位元組簽名,另有明文的 auth.token;被簽名的 v3 載荷把裝置、角色、許可權範圍、時間、令牌和 nonce 拼在一起;閘道器依次檢查 deviceId 是否等於公鑰的 SHA-256、signedAt 是否在兩分鐘內、nonce 是否等於本連線的 nonce、簽名是否有效。 客戶端 · connect 請求 閘道器 · connect-auth.ts 被簽名的 v3 載荷 event connect.challenge nonce d57bef68-95bd-4c68-… ts 1793019487750 依次檢查 任一失敗即 1008 斷開 sha256(publicKey) == id |now − signedAt| ≤ 120 s nonce == 本連線的 nonce Ed25519 驗籤 v3 載荷 params.device 私鑰不離開裝置 id 3faf77339ceab958… publicKey 53x2_wKpjVK1xL04… signedAt 1793019487750 nonce d57bef68-95bd-4c68-… signature zrIaDJPZa4hjFxYM… 64 位元組 params.auth 明文,見第五節 token tok_demo_123 v3|3faf7733…|cli|operator|operator|operator.read|1793019487750| tok_demo_123|d57bef68-95bd-4c68-b55b-8989377ab652|linux|
圖 3 · OpenClaw 把本連線的 nonce 籤進載荷,服務端只存公鑰,就能確認“是這臺裝置、在這條連線上、剛剛籤的”

每一項檢查防的是什麼

服務端的檢查順序寫在 connect-auth.ts 裡14,每一項都對應一種冒充方式:

deviceId 必須等於公鑰的 SHA-256。 裝置 ID 不是客戶端自己起的名字,而是從公鑰算出來的。想冒充某臺已配對的裝置,就得拿出它的公鑰,進而得拿出能和公鑰對上的簽名。

nonce 必須等於這條連線的 nonce。 這是防重放的核心。服務端為每個連線生成一個新 UUID,並記在這條連線上;上一條連線裡簽過的名,nonce 對不上,直接拒絕。

簽名必須覆蓋 v3 載荷。 載荷不只有 nonce,還有角色、許可權範圍(scopes)、客戶端型別和令牌15。這樣竊聽者也不能保留簽名、只改一下請求的許可權,因為改了任何一個欄位,簽名就對不上了。

signedAt 必須在兩分鐘以內。 有了 nonce,這一項看起來多餘。它其實是上一代機制留下的:早期客戶端不等 challenge,只籤本地時間戳,靠時間視窗防重放,可在兩分鐘內重放仍然有效。現在的協議要求先等 connect.challenge,用裡面的 ts 作為 signedAt,舊客戶端會收到 DEVICE_AUTH_NONCE_REQUIRED 之類的遷移錯誤碼12。

我們照著這四項檢查寫了一個玩具校驗器2,用同一把私鑰跑了五種情況:

连接 1,正常签名 : ok
连接 2,原样再交一次 : device-nonce-mismatch
连接 2,改 nonce 字段 : device-signature
连接 1,改 scopes : device-signature
连接 1,3 分钟后才交 : device-signature-stale

把簽名原樣帶到新連線,nonce 對不上;把 nonce 欄位改成新連線的,簽名又對不上,因為 nonce 在載荷裡。這就是“簽名繫結到連線”。

既然裝置簽名這麼嚴,為什麼 connect 幀裡還要明文帶一個令牌?

五、令牌為什麼還要明文發

原因:兩層鑑權各管一件事

OpenClaw 的鑑權分兩層。第一層是閘道器鑑權,回答“你有沒有資格跟這個閘道器說話”,憑的是共享令牌或口令,或者 Tailscale、可信代理之類的身份;第二層是裝置身份和配對,回答“你是哪臺裝置、被批准過什麼許可權”,憑的是圖 3 裡的簽名12。文件的說法是,閘道器鑑權先於裝置配對執行。

共享令牌是運維人員配進閘道器、再複製到各個客戶端的一個字串,客戶端手裡只有它的原文,沒法對它做非對稱簽名,只能直接交上去。它也被拼進了 v3 載荷,但簽名只能證明“這個令牌是和這次簽名一起交的”,並不能把令牌藏起來。

那令牌被偷了會怎樣

假設攻擊者在明文 ws 上看到了共享令牌,他拿著它自己連一次:

閘道器鑑權能過。 共享令牌本來就是不記名的。

裝置這一關過不了。 他沒有原裝置的私鑰,只能自己生成一對,這就成了一臺新裝置。新裝置從非迴環地址連上來,需要管理員在閘道器上審批配對,連線會以 1008 pairing required 斷開16。只有直連 127.0.0.1 的本機連線才自動批准。

裝置令牌更是偷了也沒用。 配對之後閘道器會簽發一個裝置令牌,以後連線用它代替共享令牌。它同樣放在 auth.token 裡明文傳送,但閘道器按 deviceId 去查它,而 deviceId 要配上那臺裝置私鑰的簽名才認。

OpenClaw 的文件在討論純 HTTP 訪問時把這一點說得很直白:簽名金鑰從不離開瀏覽器,是明文傳輸唯一洩露不了的憑據;共享令牌則不然,任何在路徑上觀察 HTTP 連線的人都能讀到17。也就是說,設計者清楚令牌會在明文 ws 上暴露,裝置簽名和配對審批是在這種情況下兜底的第二道門。

那麼,只要有了裝置簽名,明文 ws 是不是就夠了?

六、挑戰-應答護住的是秘密,不是會話

現象:簽名只發生在第一幀

回頭看圖 3,簽名只覆蓋 connect 這一幀。握手完成之後,聊天訊息、工具呼叫、執行命令的請求都是普通的 JSON 幀,既沒有簽名也沒有加密。obs-websocket、Home Assistant 也一樣:鑑權只在開頭做一次,之後的連線被當成“已經驗證過的”。

原因:被動竊聽和主動中間人是兩種對手

挑戰-應答能防的是被動竊聽者:他只能看,看到的應答下次用不了。可路徑上的人不一定只看。路由器、惡意 Wi-Fi、被控制的代理可以做主動中間人:他不需要知道任何秘密,只需要把服務端的 challenge 原樣轉給真正的客戶端,再把客戶端的簽名原樣轉回服務端。雙方的握手都是真的,簽名也是真的,鑑權順利透過;之後他就坐在這條已認證的連線中間,讀每一條訊息,甚至改寫或插入訊息。

在瀏覽器場景裡還有更直接的辦法。Control UI 本身是透過 HTTP 下發的網頁,主動中間人可以直接改掉頁面裡的指令碼,在私鑰簽名之前就動手。OpenClaw 文件也提到了這一點:純 HTTP 下,主動攻擊者可以修改頁面、拿走頁面裡的任何東西17。

把前面幾種方案放在一起,能看清每一步到底防住了什麼:

明文 ws:// 上,不同鑑權方式擋得住什麼
鑑權方式被動竊聽後能重放洩露的東西可離線猜口令主動中間人改後續訊息
不記名令牌(HA、Jupyter、VS Code Server)能不適用,令牌即憑據能
發口令的雜湊能能能
共享秘密挑戰-應答(obs-websocket)不能能,弱口令有風險能
公鑰簽名 + nonce(OpenClaw 裝置身份)不能不能能
換成 wss://,並校驗證書
以上任何一種看不到看不到不能

OpenClaw 的共享令牌本身仍屬於第一行,靠配對審批兜底。

圖 4 · 挑戰-應答把前兩列變綠,最後一列只有 TLS 能改

最後一列在 ws:// 上無論怎麼設計應用層鑑權都是紅的,因為問題不在“怎麼證明身份”,而在“證明之後,這條連線上的位元組沒有任何保護”。要把它變綠,就得給整條連線的每一個位元組都加上加密和完整性校驗,並且確認對面真的是那臺伺服器。

七、wss 和 TLS 做了什麼

TLS 補上的三件事

wss:// 就是把 WebSocket 跑在 TLS 上18。TLS 握手先於 HTTP 升級請求,所以它保護的範圍是全部:URL、Cookie、頭部、每一幀。它做了三件應用層鑑權做不到的事:

加密:路徑上的人只能看到密文,令牌、應答、訊息內容都看不到,圖 4 的前兩列直接無從談起。

完整性:每條 TLS 記錄都帶認證標籤,中間有人改一個位元組,接收方就會發現並斷開。

認證伺服器:客戶端校驗伺服器證書,確認對面是自己要連的那臺機器。主動中間人拿不出能透過校驗的證書,也就無法冒充伺服器、轉發 challenge。這一步是關鍵,跳過證書校驗的 TLS 擋不住主動中間人。

TLS 只證明伺服器是誰,客戶端是誰仍然由應用層決定,所以令牌、挑戰-應答、裝置簽名依然有用,只是不用再獨自扛著竊聽和篡改。

OpenClaw 怎麼逼使用者用上它

OpenClaw 的客戶端在發起連線前就檢查地址19:wss:// 一律放行;ws:// 只放行迴環地址、私網 IP、.local 和 Tailscale 的 .ts.net。連別的地址會直接報錯,不會把令牌發出去:

SECURITY ERROR: Cannot connect to "gw.example.com" over plaintext ws://.
Both credentials and chat data would be exposed to network interception.
Use wss:// for remote URLs. Safe defaults: keep gateway.bind=loopback and
connect via SSH tunnel (ssh -N -L 18789:127.0.0.1:18789 user@gateway-host),
or use Tailscale Serve/Funnel.

註釋寫明這個檢查放在讀取本地裝置令牌之前,免得憑據先被載入出來。確實需要在內網用明文時,要在客戶端程序上設定 OPENCLAW_ALLOW_INSECURE_PRIVATE_WS=1,而且只認程序環境變數,不能寫進 openclaw.json。

它還提供了兩樣東西,讓“確認對面是誰”更牢靠。一是證書指紋釘扎:gateway.remote.tlsFingerprint 或 --tls-fingerprint 填上閘道器證書的 SHA-256 指紋,客戶端只認這一張證書,自簽名證書也能安全使用,ws:// 地址配指紋會直接報錯。二是預設只監聽迴環:gateway.bind 預設是 loopback,遠端訪問推薦走 SSH 隧道或 Tailscale Serve16,這兩種方式都在 WebSocket 外面先套了一層加密和認證。裝置令牌的自動重試也只在“可信端點”上做,也就是迴環地址,或者配了指紋的 wss://。

回到開頭的問題:OpenClaw 的 nonce 和簽名防的是“令牌或簽名被看到後被人拿去重放”“服務端洩露後被人冒充裝置”;它不負責讓明文 ws 變安全,這件事交給了 TLS、SSH 隧道和只在本機監聽,並且在客戶端直接攔住了不安全的組合。

八、同類軟體的做法對照

把讀過原始碼的幾個軟體放在一起,能看出兩條路線:大多數用不記名令牌,把保密完全交給傳輸層;少數在應用層做挑戰-應答,但也沒有一個指望它替代 TLS。

WebSocket 鑑權做法對照(2026-10 原始碼)
軟體憑據放在哪憑據形態防重放對明文的態度
OpenClaw 閘道器第一幀 connect共享 / 裝置令牌 + Ed25519 裝置簽名每連線 nonce,簽名有效 2 分鐘非私網地址拒絕 ws://,支援證書釘扎
obs-websocket 5第一幀 IdentifySHA-256 挑戰-應答每連線 challenge只有 ws://,靠本機或內網
Home Assistant第一幀 authJWT 訪問令牌,30 分鐘;可髮長期令牌無,靠過期文件建議遠端訪問用 HTTPS
Jupyter ServerURL 引數、Authorization 頭、Cookie隨機令牌,登入後換 Cookie無預設只聽本機;檢查 Origin
VS Code Server第一條控制訊息 authconnection token;sign 步驟校驗官方客戶端無靠 SSH 隧道或本機
code-serverCookie口令的 argon2 雜湊無,改口令前一直有效建議 HTTPS;檢查 Origin
Kubernetes APIAuthorization 頭或子協議不記名令牌無,靠令牌有效期只走 HTTPS

“防重放”一列指應用層機制。走 TLS 時,竊聽者本來就拿不到可以重放的東西。

圖 5 · 只有 OpenClaw 和 obs-websocket 在應用層做了挑戰-應答,其餘都把保密交給傳輸層

為什麼大多數軟體不在應用層做挑戰-應答?從上面的分析可以推出原因:它只能防住被動竊聽,主動中間人和後續訊息還是得靠 TLS;而一旦用了 TLS,不記名令牌本身就已經安全了,應用層再做一遍收益不大。OpenClaw 做裝置簽名,主要不是為了替代 TLS,而是為了裝置級的身份和授權:每臺裝置單獨審批、單獨吊銷,服務端不存任何能冒充裝置的秘密。obs-websocket 的場景則是區域網裡的直播軟體,使用者基本不會為它配證書,挑戰-應答至少保證口令不上線路。

小結

  1. 明文 ws 上什麼是可見的? 升級請求的 URL、Cookie、頭部和之後的每一幀都可見。客戶端幀的掩碼鍵就在幀頭裡,掩碼是為了防代理快取投毒,不是加密。
  2. 令牌通常放在哪? 瀏覽器不能給 WebSocket 加自定義頭,所以放在 URL 引數、Cookie、子協議或第一幀訊息裡。用 Cookie 的要檢查 Origin,防跨站 WebSocket 劫持。它們大多是不記名令牌,明文上看到就能拿去用。
  3. 發雜湊為什麼不夠? 固定的雜湊等於新的口令,照樣能重放。要讓每次的問題不一樣,就是挑戰-應答。
  4. 共享秘密的挑戰-應答(obs-websocket)防住了什麼? 口令不上線路,聽到的應答下次無效;但服務端要存口令,弱口令可能被離線猜出。
  5. OpenClaw 的裝置簽名多做了什麼? 用 Ed25519 公鑰代替共享秘密,服務端只存公鑰;nonce 和許可權範圍都籤進載荷,簽名只對這條連線、這組許可權有效。
  6. 令牌為什麼還要明文發? 共享令牌負責閘道器這一層,沒法簽名,只能直接交;被偷後,攻擊者仍要過新裝置的配對審批,裝置令牌沒有私鑰也用不了。
  7. 挑戰-應答護得住整條會話嗎? 護不住。簽名只在第一幀,主動中間人可以轉發握手、然後讀改後續訊息;純 HTTP 下還能改頁面。
  8. wss 補上了什麼? 加密、完整性和伺服器認證,覆蓋從升級請求開始的每一個位元組。OpenClaw 在客戶端直接拒絕向公網發 ws://,並提供證書釘扎、預設迴環監聽和 SSH 隧道等安全預設值。

所以開頭那個問題的答案是:明文 ws 上令牌確實會被看到,challenge 能讓“看到的東西拿去重放”這件事失效,但讓整條連線不被偷看、不被篡改,只能靠 wss。

參考資料

參考資料

  1. RFC 6455: The WebSocket ProtocolI. Fette, A. Melnikov · IETF · 2011rfc-editor.org ↗第 5.3 節規定客戶端幀必須帶 4 位元組掩碼鍵,第 10.3 節說明掩碼是為了防止針對中間代理的快取投毒,不是為了保密。https://www.rfc-editor.org/rfc/rfc6455 ↩ ↩2

  2. 本文的調研筆記與實驗指令碼專案共享目錄 websocket-auth-research/:experiment/mask.py 構造並還原一幀客戶端幀,verify.py 是照 OpenClaw 校驗邏輯寫的玩具校驗器,obs_values.py 按 obs-websocket 的公式算圖 2 裡的值。 ↩ ↩2

  3. Jupyter Server · Security in the Jupyter ServerRead the Docsjupyter-server.readthedocs.io ↗令牌可以放在 URL 引數 ?token=、Authorization: token ... 頭裡,登入後換成 cookie;WebSocket 的 Origin 檢查見 jupyter_server/base/websocket.py 的 check_origin。https://jupyter-server.readthedocs.io/en/latest/operators/security.html ↩

  4. Cross-Site WebSocket Hijacking (CSWSH)Christian Schneider · 2013christian-schneider.net ↗https://christian-schneider.net/CrossSiteWebSocketHijacking.html ↩

  5. Kubernetes · Authenticating: Putting a bearer token in a requestkubernetes.iokubernetes.io ↗瀏覽器發不了 Authorization 頭時,可以把令牌編進子協議 base64url.bearer.authorization.k8s.io.<token>。https://kubernetes.io/docs/reference/access-authn-authz/authentication/ ↩

  6. Home Assistant · WebSocket APIHome Assistant Developer Docsdevelopers.home-assistant.io ↗連上後服務端發 auth_required,客戶端回 {"type": "auth", "access_token": ...}。https://developers.home-assistant.io/docs/api/websocket/ ↩

  7. home-assistant/core · websocket_api/auth.pyGitHubgithub.com ↗訪問令牌是 HS256 簽名的 JWT,ACCESS_TOKEN_EXPIRATION = timedelta(minutes=30)(homeassistant/auth/const.py)。https://github.com/home-assistant/core/blob/dev/homeassistant/components/websocket_api/auth.py ↩

  8. coder/code-server · src/node/util.tsGitHubgithub.com ↗登入後 cookie 的值是口令的 argon2 雜湊(routes/login.ts),之後用 safeCompare 比較;WebSocket 路由前有 ensureOrigin。https://github.com/coder/code-server/blob/main/src/node/util.ts ↩

  9. obs-websocket 5.x protocol · Creating an authentication stringGitHubgithub.com ↗https://github.com/obsproject/obs-websocket/blob/master/docs/generated/protocol.md ↩

  10. obs-websocket/src/utils/Crypto.cppGitHubgithub.com ↗GenerateSecret 和 CheckAuthenticationString;salt 在 WebSocketServer::Start() 時生成一次,challenge 每個連線生成一次。https://github.com/obsproject/obs-websocket/blob/master/src/utils/Crypto.cpp ↩

  11. microsoft/vscode · remoteExtensionHostAgentServer.tsGitHubgithub.com ↗握手先收 auth 訊息校驗 connection token,再發 sign 請求;簽名和校驗由閉源模組 vsda 完成,web 客戶端直接把 connection token 當作 signedData。https://github.com/microsoft/vscode/blob/main/src/vs/server/node/remoteExtensionHostAgentServer.ts ↩

  12. OpenClaw · Gateway protocol authGitHubgithub.com ↗共享令牌、裝置令牌、裝置身份、v2/v3 簽名載荷,以及舊客戶端遷移時的 DEVICE_AUTH_* 錯誤碼。https://github.com/openclaw/openclaw/blob/main/docs/gateway/protocol/auth.md ↩ ↩2 ↩3

  13. OpenClaw · Gateway protocol handshakeGitHubgithub.com ↗connect.challenge 事件和 connect 請求的完整欄位。https://github.com/openclaw/openclaw/blob/main/docs/gateway/protocol/handshake.md ↩

  14. openclaw/src/gateway/server/ws-connection/connect-auth.tsGitHubgithub.com ↗服務端校驗裝置簽名的程式碼:DEVICE_SIGNATURE_SKEW_MS = 2 * 60 * 1000,依次檢查 deviceId、signedAt、nonce 和簽名。本文讀的是 2026-10-26 的 0ef5ddd。https://github.com/openclaw/openclaw/blob/main/src/gateway/server/ws-connection/connect-auth.ts ↩

  15. openclaw/packages/gateway-client/src/device-auth.tsGitHubgithub.com ↗buildDeviceAuthPayloadV3:簽名載荷用 | 拼接 v3、deviceId、clientId、clientMode、role、scopes、signedAtMs、token、nonce、platform、deviceFamily。https://github.com/openclaw/openclaw/blob/main/packages/gateway-client/src/device-auth.ts ↩

  16. OpenClaw · Network exposureGitHubgithub.com ↗預設 gateway.bind: loopback,推薦 SSH 隧道或 Tailscale Serve;遠端配對需要審批,直連回環自動批准。https://github.com/openclaw/openclaw/blob/main/docs/gateway/security/network-exposure.md ↩ ↩2

  17. OpenClaw · Control UI: Connect and pair(Insecure HTTP 一節)GitHubgithub.com ↗原文:簽名金鑰不離開瀏覽器,是明文傳輸唯一洩露不了的憑據;共享令牌則任何路徑上的觀察者都能讀到。主動攻擊者還可以改頁面。https://github.com/openclaw/openclaw/blob/main/docs/web/control-ui/connect-and-pair.md ↩ ↩2

  18. RFC 8446: The Transport Layer Security (TLS) Protocol Version 1.3E. Rescorla · IETF · 2018rfc-editor.org ↗https://www.rfc-editor.org/rfc/rfc8446 ↩

  19. openclaw/packages/gateway-client/src/websocket-transport.tsGitHubgithub.com ↗isSecureWebSocketUrl:ws:// 只放行迴環、私網 IP、.local 和 .ts.net,其餘報 SECURITY ERROR;tlsFingerprint 只能配 wss://。https://github.com/openclaw/openclaw/blob/main/packages/gateway-client/src/websocket-transport.t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