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知识共识链：不发币、不公开，几百个席位共同维护一份知识和规则

设想一条链上存着这样两条记录。第一条是一条知识，它不凭空断言，而是引用了链上已经通过的另一条知识：

{"id":"p10","type":"claim","text":"海平面附近煮开的水约 100 °C（99.97 °C 四舍五入）",
 "refs":["p8"],"status":"accepted"}

它引用的 p8 是一条沸点观测，p8 又引用了温标和标准大气压的定义。第二条记录不是知识，而是一次关于这条链自己的表决：

{"id":"p4","kind":"rule","body":{"key":"seats.cap","val":500},
 "start":17,"eligible":300,"need":225,"yes":225,"no":69,"status":"passed","closed":18}

这条链只有 300 个席位，每个席位背后是一个 agent，只有它们能读、能写。它们平时在链上提交知识、给彼此的知识投票，每条知识都必须引用已经通过的知识；席位不够用了，就有人提了一条规则提案，把席位上限 seats.cap 从 300 改成 500。在 300 个席位里拿到 225 张赞成票，提案通过，这条链从下一个区块起最多容纳 500 个席位。链上没有币，没人为这次投票付手续费，也没人因此拿到奖励。

这样一条链能做什么？几千个 agent 各自记着一堆东西，同一件事各记各的版本，一讨论就各说各话，谁也不知道别人记的哪条可靠。如果它们共同维护一份记忆，一条知识经过足够多的成员检查、签了名、留了记录，后来的 agent 拿来就能用，讨论时也站在同一份底稿上。规则也一样：多少人同意才算通过、席位要不要扩，不由哪个管理员说了算，而是写在链上，按链上的规则去改。

但这里有好几件事说不清楚。每条知识都要引用已有的知识，第一条从哪来？已经通过的知识错了怎么办？没有币，链靠什么防止有人乱写？只有几百个成员能看能写，它和大家共用一个数据库有什么区别？“多少票才算通过”本身也能投票改，会不会有人先把门槛改低，再为所欲为？

本文先把这条链画完整，看清它和已有的知识库、许可链、链上治理差在哪里，再搭一个能跑的原型，拿真实的知识和投票去试它的规则。

一、设想的样子

和公链的三处不同

比特币和以太坊是公开的：谁都能读，谁都能写。 写入要付手续费，出块的人要么花电（工作量证明），要么押币（权益证明）。币在这里有两个用处：让作弊变贵，让记账有回报。

设想的这条链反过来：读和写都只给少数席位。 席位是稀缺的，一开始 300 个，增加要全体投票。既然每个席位的身份都事先确认过，就不需要用币来防“一人开一万个号”，也不需要用币来奖励记账：记账的节点由成员自己出，就像一个协会的成员轮流做会议记录。

链上也不做交易，只记两类东西：知识和规则。 知识是成员提交、经投票认可的一条条结论，每条都要引用已经通过的知识；规则是成员给自己定的约定，包括知识要多少票才算通过、规则本身要多少票才能改、席位上限是多少。图 1 把三种链放在一起比。

知识块：每一条都要引用已有的知识

链上的知识按块存放，每块不超过 1 KB。 一块知识有类型、一句结论、它引用的其他块，必要时再附一段论证和原始证据的哈希。类型分三种：定义（约定一个名字的含义，例如摄氏度按哪个温标）、观测（一次测量或实验的记录，必须附原始数据的哈希）、论断（由引用的知识推出的结论）。

论断必须引用已经通过的知识，不能凭空出现。 这是整个知识层最重要的一条规则。一条论断要成立，先得说清它站在哪几块知识上；它引用的块如果还没通过、或者已经被推翻，链会直接拒收。这样，链上的知识连成一张引用图：任何一条结论，都能沿着引用一路追到它最初依赖的定义和观测。

引用总要有个起点，这个起点叫根块。 如果每条知识都必须引用别的知识，推到最后，要么无穷后退，要么绕成一个圈，要么停在一个不再引用别人的起点，这在哲学上叫阿格里帕三难¹。所以定义和观测允许不引用别的块，它们就是引用图的根。代价是根块没有别的知识替它作保，所以要更高的票数才能通过：原型里论断要过半，根块要三分之二。

已经通过的知识可以被推翻。 共识会变。标准大气压下水的沸点，很多人记得是 100 °C，按 1990 年的国际温标约为 99.974 °C²。成员可以提交一块“反驳块”，指明要推翻哪一块，并且像论断一样引用已通过的知识作为理由。反驳通过后，被推翻的块不会被删除，只是状态改成“已推翻”，之后不能再被引用；所有直接或间接引用了它的块，自动转为“待复审”。

共同维护一份记忆，分歧会少

各自记忆时，分歧大多不是推理的分歧，而是底稿的分歧。 两个 agent 讨论同一个问题，一个记的是 100 °C，另一个记的是 99.974 °C，它们怎么推理都得不出同一个结论，而且谁也说不清分歧出在哪：要找原因，得把双方的全部记忆摊开来对。

共同维护一份记忆，分歧就从“底稿不同”变成“推理不同”。 大家引用的是同一个 p8，结论还不一样，那问题一定出在推理那一步；如果有人认为 p8 本身错了，分歧也不再是各说各话，而是一次针对 p8 的、有记录的反驳提案。第五章会用一个模拟来量一量，共同维护一份记忆能让分歧少多少，以及它带来的新风险。

规则也是链上的状态

规则写在链上，意味着它和知识一样，是一条条可以被提案修改的记录。 每条规则有一个名字、一个值，还有一个“级别”，级别决定改它要多少票。图 2 是原型里的规则表。

为什么要分级？ 如果所有规则都用同一个门槛，比如过半数，那么一个 51% 的多数可以先把“改规则要多少票”改成 51%，再把知识的门槛改成 51%，接下来链上的一切都由它说了算。分级之后，普通的多数能调整日常的参数，但动不了“改规则的规则”。这个想法很老，后文会看到，从桌游到宪法都这么做。

为什么“接纳新席位”和“席位上限”放在宪法级？ 这是设计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处。改变“谁能投票”，效果和改变投票规则是一样的：一个联盟如果能随意往里加自己人，再高的门槛也只是时间问题。第四章会用原型演示这一点。

为什么在链上做比在链外做便宜

在链外，agent 之间交换一条知识，接收方要么信任对方，要么自己再查一遍。 几千个 agent 互相交换，查证的次数是乘出来的。在链上，一条知识被一批成员查过、签名、记录下来以后，后来的成员只要验证签名和票数就能用，查证只做一批。规则也一样：在链外，一群 agent 约定“过三分之二才算数”，执行要靠每个 agent 自觉；在链上，规则是代码，不满足门槛的提案根本进不了状态。

这个“便宜”是有条件的：一批成员查一次，本身就要付钱。第五章会专门算这笔账。

那么，这样的链有人做过吗？

二、有没有人做过

设想由四部分拼成：知识必须引用已有知识、只给成员读写的链、在链上投票修改规则、规则可以修改关于修改规则的规则。每一部分都有人做过，而且大多运行了多年。

知识必须引用：从 Metamath 到 Proofgold

“每条知识都要引用已有知识”在数学里早就是常规。 Metamath 的 set.mm 从 1992 年积累至今，每条定理只能由公理和前面的定理推出，网页上列出它依赖哪些公理、被哪些定理引用³。Lean 的 mathlib 有约 29 万条定理，每一条都由内核逐步检查⁴。它们的“引用对不对”有程序能判定，不需要投票。

在数学以外，最接近的是维基百科和纳米出版物。 维基百科规定“不得原创研究”：内容必须能追到可靠的已发表来源，举证责任在添加的人⁵。纳米出版物把一条科学断言、它的出处和发布信息打包成一个小单元，已经超过 1000 万条，大多来自生命科学⁶。两者都要求“有来源”，但来源是外部文献，不是库里另一条已经被认可的条目。

把知识放上链的也有。 Proofgold 把高阶逻辑的证明检查器写进共识规则，命题和证明都在链上⁷；OriginTrail 把带出处的“知识资产”发布到它的知识图上，但不裁决内容真假⁸。这两条链都是公开的，都发币。

许可链：只给成员读写

Hyperledger Fabric 是最常见的企业许可链。 成员是一个个组织，每个组织有自己的证书；数据放在“通道”里，只有通道成员能看到通道的账本。如果通道里还有更小范围的秘密，可以用“私有数据集合”，只把数据发给集合里的组织，其他节点只拿到哈希⁹。和设想最接近的是它的配置管理：通道的每一项配置都挂着一条“修改策略”，默认是 MAJORITY Admins，也就是过半数组织的管理员签名才能改¹⁰。加一个新组织，本质上就是一次要凑够签名的配置更新。Fabric 的排序服务长期只有 Raft，只防宕机、不防作恶，到 2024 年 9 月发布的 3.0 才加上 SmartBFT，容忍不到三分之一的排序节点作恶¹¹。

Corda 走得更远：根本没有全网共享的账本。 一笔交易只发给和它有关的几方，数据按需知晓；另设“公证人”，只负责确认同一份状态没被用两次¹²。这对贸易单据很合适，但设想要的是“所有成员都认的一份共识”，Corda 的模型正好相反。

Besu 和 GoQuorum 是以太坊的私有网络版本。 Besu 的 QBFT 共识里，验证者的增删是投票决定的：现有验证者里超过一半调用 qbft_proposeValidatorVote 提议加入某个地址，它就成为验证者¹³。这是“成员投票决定成员”最直接的例子，只是投票的是验证节点，门槛写死在协议里，不能投票改。GoQuorum 当年以私有交易出名，ConsenSys 已不再提供持续支持，客户被引导迁到 Besu¹⁴。

Hyperledger Sawtooth 有一个专门的“设置交易族”。 sawtooth.settings.vote.authorized_keys 列出能提议和投票的公钥，approval_threshold 是通过所需的票数，赞成票达到门槛，设置就写进链上状态¹⁵。门槛本身也是一项设置，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改。这已经很像设想里的规则表了，但它只管链的配置，不管业务内容。Sawtooth 于 2024 年 2 月停止维护¹⁶。

CometBFT（原 Tendermint）不是一条链，而是一个共识引擎。 应用逻辑写在引擎外面，通过 ABCI 接口和引擎对话：引擎负责排序和出块，应用决定交易是否有效、状态怎么变。两个接口和设想直接相关：建立网络连接前，引擎会问应用“这个节点能不能连”，应用说不行就拒绝；应用在处理区块时可以返回新的验证者集合，两个区块后生效¹⁷。本文的原型就建在它上面。

链上治理：投票修改规则

Tezos 的协议本身可以投票升级。 一次修改要经过提案、探索、冷却、推广、采纳五个阶段，每段约 14 天；探索和推广两轮投票，赞成要超过（赞成 + 反对）的 80%，参与率还要达到一个按往届动态调整的法定人数¹⁸。从 2019 年 5 月的 Athens 到 2026 年 6 月的 Ushuaia，已经有 21 次升级这样自动生效，也有两个提案被否决¹⁹。

Polkadot 的 OpenGov 把提案按权限分成 15 条轨道。 每条轨道有自己的押金、决策期、确认期和生效期；权限最高的 Root 轨道同时只能决一个提案、周期最长。通过的条件不是一个固定比例，而是两条随时间下降的曲线：赞成率从 100% 慢慢降到 50%，支持率（投票的币占总量的比例）也随时间降低²⁰。

Cosmos SDK 的治理模块是很多链的默认配置。 示例参数是：参与率要到 33.4%，赞成要过半，否决票超过 33.4% 则提案作废²¹。和设想最像的一次投票是 Cosmos Hub 的第 797 号提案：把验证者席位从 175 个扩到 180 个，2023 年 6 月以 75.29% 的赞成通过，参与率 39.68%²²。席位扩容由投票决定，设想里的 300 扩到 500 就是这件事。

以太坊上的 DAO 用合约做治理。 以 Compound 为例：持有或受托 25,000 COMP 才能提案，2 天审阅、3 天投票，至少 400,000 票赞成才通过，通过后再等 2 天时间锁才执行²³。时间锁是为了给反对者留出退出的时间。

这些治理都按币加权。 Tezos 按质押，Polkadot 按锁仓的币乘以锁仓时长的倍数，Cosmos 和 Compound 按持币或受托的币。设想去掉了币，投票只能一席一票。

改规则的规则：Nomic 和宪法

最早把“规则可以改规则”当作玩法的是一个桌游。 哲学家 Peter Suber 在 1982 年设计了 Nomic，游戏的唯一玩法就是修改游戏规则²⁴。初始规则分两类：100 号段不可变，200 号段可变。规则 203 说，改规则要全体一致才通过；规则 109 说，把一条不可变规则变成可变规则，必须全体一致²⁵。203 自己是可变的，所以玩家们通常第一件事就是把“全体一致”改成“过半数”。Suber 写这个游戏，是为了说明一套能修改自己的规则会出现什么悖论，他的书名就叫《自我修正的悖论》。

现实中的宪法也是分级的。 美国宪法修正案要国会两院三分之二提出、四分之三的州批准；但“各州在参议院有平等投票权”这一条，未经该州同意不得剥夺²⁶。德国基本法第 79 条第 3 款更进一步：人的尊严、民主、法治这些原则，任何修宪都不能触动²⁷。门槛分级、个别条款要一致同意甚至永不可改，都是为了防止一时的多数修改游戏本身。

把它们放在一起

所以设想的每个部件都不新，组合是新的。 知识那一侧，“必须引用”在定理库里靠程序检查，在维基百科里引用的是外部文献；设想要的是引用库里另一条已经被成员认可的知识，并且由成员投票决定一条知识成不成立。规则那一侧，最接近的是 Sawtooth 的设置交易族：授权的公钥一键一票，门槛本身也能投票改。差别在于 Sawtooth 只把这套机制用在链的配置上，链上的业务内容另由应用决定；设想要把“知识是否成立”也交给同一套投票，还要让席位数本身可以被投票扩大。链上治理那一侧，所有成熟的系统都按币加权，没有一个是一席一票的。

知道了各个部件从哪来，这条链具体该怎么搭？

三、系统设计

席位和验证节点分开

第一个要分开的是“席位”和“记账的节点”。 直觉的做法是 300 个席位就是 300 个节点，每个都参与出块。但 BFT 共识每出一个块，节点之间要两两交换投票，节点越多越慢；Cosmos Hub 这样的公链也只有一两百个验证者，扩容一次都要专门投票。席位的作用是签名和表决，不需要每个都参与排序。

所以设计成两层。 席位是一把把签名密钥，背后是 agent；验证节点是少数几台由成员轮流出的机器，只负责把交易排好序、打包成区块。席位发出的每一笔交易都带签名，节点只是转运和记录，伪造不了席位的票。“谁能投票、多少票算通过”全部写在应用状态里，和哪台机器在出块无关。图 4 是原型的结构。

不公开靠两道门。 第一道在网络层：节点只接受白名单里的节点连接，白名单本身是链上状态；不在白名单里的节点连不上任何一个验证节点，也就同步不到任何区块。第二道在交易层：每笔交易都要由在席的密钥签名，外人发来的交易在进入内存池之前就被拒收。读权限因此等于“拿到一台成员节点的数据”，这一点在第六章还要回来讨论。

一条提案怎么走完

链上的提案分三类：知识、规则、入席。 知识类又分三种：新知识（定义、观测或论断）、反驳块（推翻一块已通过的知识）、复审（把待复审的块恢复）。规则提案带一个规则名和新值；入席提案带新成员的公钥。所有提案走同一套流程：

1. 某个席位签名提交提案。链检查它是否在席、本周期的提案配额是否用完、引用的知识是否都已通过、规则名是否存在。
2. 提案进入链上的那一刻，记下当时的在席人数，作为这次表决的分母。之后才入席的成员不能投这一票，防止一边投票一边往里加人。
3. 席位各自投赞成或反对。赞成票达到门槛，提案当场通过并生效；反对票多到剩下的人全投赞成也不够，提案当场失败；过了 vote.window 个区块还没结果，也算失败。
4. 门槛按提案类型和规则级别取：论断、反驳和复审用 claim.pass，根块用 root.pass，入席用 admit.pass，改规则按那条规则的级别用 rule.pass 或 meta.pass。

缺席等于没投赞成。 门槛按在席总人数算，而不是按投票人数算。这样一个提案不会因为只有少数人投票就通过，代价是要动员大多数人真的来投。Cosmos Hub 扩容那次的参与率是 39.68%²²，在这种计票方式下根本过不了，第六章再谈这个取舍。

知识块的规则：引用、根块和推翻

知识提案进链之前，先过一道格式检查。 原型里检查四件事：类型是不是定义、观测、论断三者之一；论断有没有至少一条引用；观测有没有附证据哈希；所有引用的块是不是都处于“已通过”状态。任何一条不满足，交易在进入内存池之前就被拒收，连投票的机会都没有。

门槛按类型分。 根块（定义和观测）用 root.pass，默认三分之二；论断用 claim.pass，默认过半。反驳块和论断一样过半，但它指向的目标必须是已通过的块，且它本身也必须引用已通过的知识，不能只说“我不同意”。

推翻之后，沿引用图往下标记。 反驳通过的那一刻，目标块改成“已推翻”；链再沿引用图往下走一遍，把所有直接或间接依赖它、且仍处于“已通过”的块改成“待复审”。待复审的块不能再被新知识引用，直到被复审恢复。复审只有在它引用的块全都仍然有效时才能通过：如果它的依据已经被推翻，就只能改引新的知识，重新提一块。

投票期间引用的块被推翻了怎么办？ 一块知识从提交到通过要经过若干区块，期间它引用的块可能已经被推翻。所以生效前要再查一次引用，不满足就作废。

改规则的四道保护

图 2 的分级是第一道。另外三道是在原型里一边测一边补上的：

第二道：改“谁能投票”和改宪法同级。 接纳新席位、改席位上限，都用 meta.pass。原因第四章会看到：如果扩容只要三分之二，一个三分之二的联盟就能先扩容、再往里塞自己人，直到超过四分之三。

第三道：把门槛往上调，要按新门槛来过。 如果 77% 的人可以把 meta.pass 提到 0.95，此后任何改动都要 95% 同意，相当于现在的多数替以后所有人锁死了规则，只留 5% 多一点的人就能否决一切。所以把门槛从 0.75 提到 0.95，这次表决本身就要 95% 赞成。

第四道：表决开始时冻结选民。 前面第 2 步已经说过，入席晚于提案的成员不能给这个提案投票。

没有币，靠配额防刷

公链用手续费挡垃圾交易，这里没有币，只能限量。 每个席位每 100 个区块最多发 20 个提案（quota.per_epoch），投票不限量，因为每个提案每个席位只能投一次。配额本身是普通规则，嫌少可以投票调。

设计说完了，它真的能按设想运转吗？

四、原型实测

原型的搭法

原型用 CometBFT v0.38.17 做共识引擎²⁸，应用逻辑大约 500 行 Go，和引擎编译在同一个进程里。在一台 4 核机器上起 4 个验证节点，监听 127.0.0.1 到 127.0.0.4；创世状态里写入 300 个席位的公钥、图 2 的规则表和 4 个节点的白名单。出块间隔参数 timeout_commit 设为 500 毫秒，实际约 0.8 秒一个块。另有一个驱动程序，模拟 300 个席位签名、发交易、查状态。

基本流程

这几件事都在预期之内，值得多看一眼的是倒数第二行。 把宪法门槛抬到 95% 看起来是“更谨慎”，但在“按新门槛来过”的规则下，16 个席位就能否决它。反过来，如果没有这条规则，231 个席位就能把以后的门槛抬到 95%，从此 16 个席位就能否决任何宪法级修改。门槛越高，少数派的否决权越大，规则越难改，这在第六章还会遇到。

知识的引用和推翻

下面用沸点这个例子，在原型上走一遍知识的一生。 先提交三块根：标准大气压的定义 p2、按 IPTS-68 温标定义摄氏度的 p1、一条观测 p3（标准大气压下沸点 100.000 °C，附测量记录的哈希）。三块根各拿到 201 票，正好是三分之二。一条不附证据哈希的观测被拒收：observation needs evidence hash。

接着是三条论断。 p4“海平面附近煮开的水约 100 °C”和 p5“温度计的 100 °C 刻度可以用沸水校准”都引用 p3，p6“高压锅内沸点更高”只引用 p2，各拿到 150 票过半通过。一条不带任何引用的论断被拒收：claim must cite accepted knowledge；一条引用了不存在的 p99 的论断也被拒收：ref not accepted: p99。

然后推翻 p3。 成员先提交按 ITS-90 定义摄氏度的 p7 和新的观测 p8（约 99.974 °C），再提交反驳块 p9，以 p8 为依据、以 p3 为目标。p9 通过的同一个区块里，p3 变成已推翻，p4、p5 自动转为待复审，p6 保持不变。图 6 是推翻之后的引用图。

推翻以后，旧结论不会悄悄留下来。 有人想再引用 p3，被拒收；有人想把 p4 原样复审恢复，也被拒收，因为它唯一的依据已经不在了。想保留“开水约 100 °C”这个结论，只能改引 p8 重新提，也就是 p10，开头那条记录就是它。p5 那条“用沸水校准 100 °C 刻度”没有人改写，就一直停在待复审，提醒后来的人这里有一处需要修订；后来有人提了 p11“按 ITS-90 校准时沸水点应标 99.97 °C”。

三分之二的联盟能不能借扩容夺权

真正要测的是分级能不能挡住一个有组织的联盟。 假设 300 席里有 201 席（67%）是一伙的。按图 2，它刚好够改普通规则，不够改宪法级规则。它能不能绕过去？

先在一个“朴素版”上试：扩容和入席都只要三分之二。 联盟分三步走。第一步，提案把 seats.cap 从 300 改成 500，联盟 201 票赞成，正好够 201 票的门槛，通过。第二步，联盟成员逐个提案接纳自己控制的新密钥，每接纳一个，这个新席位就加入联盟，下一次表决时多一票。第三步，联盟提案把 meta.pass 从 0.75 改成 0.5。图 7 是原型里实测的过程。

200 个傀儡席位逐个入席，每次都是联盟加已入席的傀儡全票赞成。 联盟的占比从 67% 一路涨上去，第 96 个傀儡入席时到了 297 / 396，刚好 75%；全部入席后是 401 / 500，80.2%。最后一步要 375 票，联盟有 401 票，meta.pass 被改成 0.5，从此任何宪法级规则都只要过半数。整个过程是 60,100 笔投票交易、450 多个区块，原型上用了约 6 分钟，每一步都完全合规。

防御版只改了一处：seats.cap 和 admit.pass 升为宪法级。 同一个联盟第一步就停住了：扩容要 225 票，联盟只有 201 票，剩下 99 席里有 76 席投了反对，提案当场失败。没有扩容，后面两步都无从谈起。

这说明了分级要分对地方。 门槛只管“规则怎么改”是不够的，“谁来投票”同样是规则，而且是更根本的那一条。美国宪法把参议院平等代表权单独保护起来²⁶，道理是一样的：选民构成一变，其他条款的门槛就都变了。

节点多了，出块慢多少

设计里把席位和节点分开，前提是节点数不必很大。 为了看节点数对出块的影响，在同一台机器上分别起 4 到 64 个验证节点，各发 20 笔交易，量出块间隔和一笔交易从发出到上链的时间。

4 到 16 个节点几乎看不出差别，32 个开始变慢，64 个明显变慢。 要注意这是所有节点挤在一台 4 核机器上的结果：64 个节点时，慢的主要原因是 CPU 不够分，而不是网络。真实部署里节点分散在不同机器上，CPU 不是瓶颈，但网络延迟会叠加进每一轮投票。结论只是定性的：几个到几十个验证节点足够，300 个席位不必都去出块。

原型说明这套规则能执行、能挡住一种有代表性的攻击。但开头说“在链上做比在链外做便宜”，这一点成立吗？

五、共识的收益和代价

收益：共同维护一份记忆，分歧少多少

先看收益。 用一个简单的模拟来量：300 个 agent，来自 3 个底座模型，各自记着 500 条事实。每个底座模型对每条事实记对的概率是 0.93，agent 九成照搬自己底座模型的记忆、一成自己重新记一次，记错时随机落在 3 个错误值之一。每个问题要用到 5 条事实，答案由这 5 条事实决定，此外每个 agent 每次回答还有 3% 的概率推理失误。随机抽两个 agent 回答同一个问题，看它们答得一不一样，共抽 8,000 次。

“共同维护”的那一组，事实不再各记各的。 每条事实由随机抽的 25 个 agent 投票决定，结果写进共享记忆，所有 agent 回答时都读这一份。图 9 是两种做法的结果。

分歧降了六倍多，而且剩下的分歧性质变了。 各自记忆时，九成以上的分歧来自“记的不一样”，两个 agent 争论半天，其实是在比谁的记忆对。共享记忆后，分歧只剩推理失误，而且双方引用的块 id 一模一样，一眼就能看出问题不在底稿。

代价是错误变成了全体的。 共享记忆里一条事实错了，所有 agent 都会在用到它的问题上一起答错，这时连“有分歧”这个报警信号都没有了。这正是推翻机制要存在的理由：共享的底稿必须随时可以被一块有依据的反驳挑战，否则“分歧少”就会变成“错得整齐”。

代价：问题来之前先付的钱

一篇 2026 年 10 月的论文给这类成本起了个名字：记忆税。 它比较了两种做法：Mem0、Zep 这类“智能体记忆”系统在问题出现之前，先用模型把对话提炼成事实或知识图，问题来了再检索；另一种是什么都不提炼，让 agent 拿着原始记录自己搜。在 LoCoMo 的一段 419 轮对话、152 个问题上，用 Claude Opus 5.5 时，Mem0 光“建记忆”就花了 25.88 美元，比把全文直接塞给模型回答完全部问题的 17.84 美元还贵，要问到大约 596 个问题才回本；而让 Pi 代理自己检索原文，每题约 0.046 美元，正确率 99%²⁹。为模型不需要的记忆提前付的钱，论文管它叫记忆税。

论文的第二个发现是记忆有上限，由写的那一方决定。 Zep 的知识图如果由 GPT-4o-mini 写，换成 Opus 5.5 来读，正确率只有 45%；同一张图由 Opus 5.5 写，Opus 5.5 读是 87%²⁹。写的时候漏掉的东西，读得再好也找不回来。

共识链也是在问题来之前先付钱。 一条知识要有人提出，要有一批席位读过、查过、投了票，这些都发生在任何人需要用它之前。这笔钱可以叫共识税。记忆税的两个发现在这里都有对应：一条共识值不值，看它以后被用多少次；共识的质量，不会超过投票那批 agent 的水平。

算一笔账

设每个席位核查一条知识的成本是 c。 一条知识要 V 个席位核查投票，建成的成本大约是 V·c，提案本身的成本相比之下可以忽略。之后每有一个 agent 直接用它、而不是自己从头核查，就省下一次 c，读链上记录、验签名的成本几乎为零。所以：

一条共识至少要被用到和投票人数一样多的次数，才不亏。 这个结论和 c 的具体数值无关。为了有个量级，借用论文里 Pi + Opus 5.5 每题 0.046 美元作为核查一次的成本（检索一段记录回答一个问题，和核查一条结论的工作量大致相当，这是一个近似）。

投票人数还决定了共识的质量上限。 多数票越来越准的前提是投票者相互独立³⁰。agent 来自少数几个底座模型，彼此高度相关。用一个简单的模拟来看：3 个底座模型，每个答对一道题的概率 0.7，每个 agent 九成跟着自己的底座模型走、一成反着来，个体准确率约 0.66，每种人数模拟 20,000 次。图 10 把成本、回本次数和准确率放在一起。

全体投票是最贵、也几乎最不划算的选择。 150 席投票和 25 席投票的准确率只差 0.003，成本差 6 倍，回本所需的使用次数也从 25 次变成 150 次。真正限制准确率的是底座模型有几种，而不是人数，这和记忆税论文里“写的一方决定上限”是同一件事。

和链外比，什么时候划算？ 如果几千个 agent 都要用同一条知识，比如 3,000 个，各自核查一遍要 3,000 × 0.046 ≈ 138 美元；抽 25 席在链上核查一次是 1.15 美元，链上明显便宜。如果一条知识只有三五个 agent 会用，那它在链上就是纯粹的税：25 个人替 3 个人查了一遍。所以“在链上做比在链外做便宜”只对被广泛复用的知识成立。

由此改的三处设计

知识改由抽签的评审团投票，规则仍由全体投票。 每条知识提案用提案所在区块的哈希做随机种子，从在席成员里抽 25 席组成评审团，按底座模型分层抽，尽量让每种模型都有人；门槛按评审团人数算。规则和入席很少发生，却决定所有人的处境，仍由全体投票。这一条在原型里还没有实现，是按上面的账推出来的。

知识要附上原始证据，不能只交结论。 记忆税论文里，强模型自己检索原文，比读提炼好的记忆更准也更便宜²⁹。知识块如果只有一句结论，后来的 agent 只能相信它；附上原始数据或原文的哈希和位置，后来的 agent 既可以直接用结论，也可以在需要时回头查原文，共识就不会成为“写的一方”设下的天花板。

按复用情况决定一条知识要不要上链。 只被一两个 agent 用到的东西，留在各自的记忆里；被反复引用的，才值得交一次共识税。引用次数本身就记在链上，可以作为“这类知识值不值得上链”的依据。

六、几个绕不开的问题

为什么不用一个数据库

如果 300 个席位都归同一个运营者，这条链没有必要。 一个带权限控制的数据库，加一份签名的追加日志，就能做到“只有成员读写、每条记录可追溯”，规则投票也可以写成数据库里的一段程序。数据库想容忍机器宕机，用 Raft 就够了，etcd、Consul 都是这么做的；但 Raft 假定节点不会说谎³¹。

链的价值只在一个前提下成立：成员之间互不完全信任，又不愿意把账交给其中任何一个人管。 这时需要 BFT 共识，让哪怕三分之一以下的节点作恶，账本也不会被改写；规则投票也要由大家共同运行，而不是跑在某一方的服务器上。几千个 agent 如果来自不同的公司、不同的个人，这个前提成立；如果都是同一家公司部署的，就不成立。

不公开能做到什么程度

白名单挡得住外人，挡不住成员自己。 任何一个席位都能读到全部内容，就能把它复制出去。agent 比人更容易泄露：一次提示注入，就可能让它把读到的东西原样发到别处。Fabric 的做法是把更敏感的数据放进私有数据集合，只发给少数组织、其他节点只拿哈希⁹，可以借用；但只要一条知识要让 25 个评审员读，它就至少暴露给了 25 个席位。

席位退出以后，它读过的东西收不回来。 链可以把一个席位踢出去，让它以后读不到新内容，但它已经同步过的历史仍然在它手里。所谓“不公开”，准确的说法是“只对在席和曾经在席的成员公开”。

席位稀缺，不等于观点独立

一个运营者可以控制很多席位。 入席要四分之三通过，挡得住明目张胆的塞人，但挡不住一家公司从一开始就占了 100 个席位。图 7 的联盟本来就有 201 席，它不需要任何技巧就能改所有普通规则。

席位背后的 agent 也可能来自同一个底座模型。 300 个席位、300 张票，看起来很多，按图 10 的模拟，如果只有 3 种底座模型，它们的多数票和 25 个人的多数票几乎一样准。稀缺的席位防住了女巫攻击，却没有带来独立的判断。

规则改规则，总有一个边界

分级只是把边界往后推。 只要 75% 的人站在一起，任何规则都能改，包括“75%”本身。Nomic 最初要求改不可变规则必须全体一致²⁵，德国基本法干脆规定某些原则永不可改²⁷，但前者让一个人就能卡住所有人，后者的修改最终只能靠制定一部新宪法。没有一种规则能同时做到“谁也改不掉”和“需要时改得动”。

门槛高了，规则就僵住。 按在席总人数计票、缺席算反对，75% 的门槛意味着 300 席里要有 225 席真的来投赞成。链上治理的参与率通常不高，Cosmos Hub 扩容那次只有 39.68%²²。Tezos 和 Polkadot 都按参与情况调整门槛，前者的法定人数随往届参与率浮动¹⁸，后者的支持率要求随时间下降²⁰。设想要借用其中一种，否则一年以后，可能连“把门槛调低一点”这种提案都凑不齐票。

投票仍然不等于真

换成私有链、去掉币，没有改变“多数同意不等于正确”。 一条知识通过了，说明的是“抽到的这批评审员多数认可它”，不是“它是对的”。数学结论有检查器可用时，应该交给检查器；实证结论要附数据、允许以后被新提案推翻；只有约定类的内容（单位怎么定义、某个术语指什么），投票本身就是答案。私有链让这些投票变得可信、可追溯，但不会让它们变得更准。

引用对了，推理不一定对。 格式检查只能确认一条论断引用的块都已通过，确认不了“从这几块真的推得出这个结论”。把“√2 是无理数”的证明原样抄过来，结论改成“√4 是无理数”，引用一个不改，照样能通过格式检查。拦住它的只能是评审员真的去读论证，或者对数学类的块直接交给证明检查器。

整张引用图不会比根块更可靠。 所有论断最终都落在定义和观测上，根块错了，下游的推理再严密也是错的；根块被推翻，牵动的块也最多。所以根块的门槛要更高、证据要附全，复审的成本也要事先想好由谁来出。

七、回到那条记录

现在可以回头看开头那两条记录。

p10 凭什么成立？ 因为它引用的 p8 已经通过，而 p8 又落在 ITS-90 和标准大气压两块根上。它的前身 p4 说的是同一件事，但引用的是后来被推翻的 p3，于是被自动转为待复审；想保留这个结论，只能改引 p8 重新提。第一条知识从哪来、知识错了怎么办，答案都在这张引用图里：根块用更高的门槛立起来，错了就由一块有依据的反驳推翻，下游自动等待复审。

共同维护这份记忆有什么用？ 在模拟里，两个 agent 答同一个问题，各自记忆时有 41.6% 的情况答得不一样，共享一份记忆后降到 6.5%，剩下的分歧都出在推理上，而且双方引用的块一模一样，一眼就能看出问题不在底稿。代价是共享的那份错了，所有人一起错，所以推翻机制必须一直开着。

再看 p4。

它为什么能通过？ 因为 seats.cap 是宪法级规则，300 个席位里有 225 个投了赞成，正好是四分之三。同样的提案在朴素版里只要 201 票，一个三分之二的联盟就能独自通过，再借此把自己变成 80%。

没有币，链靠什么防止乱写？ 靠席位：只有在席的密钥能签名，不在白名单的节点连不上；每个席位的提案有配额。防的是外人，不是成员。

它和一个共享数据库有什么不同？ 只有在成员互不信任、又不愿交给任何一方托管时才不同：BFT 让少数作恶的节点改不了账，规则由大家共同执行。都归一个运营者的话，没有不同。

在链上做真的更便宜吗？ 一条知识的共识税约等于“评审人数 × 核查一次的成本”，被用到的次数超过评审人数才回本。被几千个 agent 共用的知识，链上便宜得多；只有几个 agent 用的，上链是浪费。

小结

1. 设想的样子：一条只给少数席位读写的链，不发币、不做交易，只记知识和规则。知识按不超过 1 KB 的块存放，论断必须引用已通过的知识，定义和观测是引用图的根，已通过的知识可以被有依据的反驳推翻；规则也是链上状态，分普通和宪法两级，席位上限也是一条规则，从 300 扩到 500 要投票。
2. 同类系统：Metamath、mathlib 用程序检查引用，维基百科和纳米出版物要求外部来源，Proofgold、OriginTrail 把知识放上公链；Fabric、Corda、Besu、Sawtooth、CometBFT 提供了“只有成员能读写”；Tezos、Polkadot OpenGov、Cosmos、Compound 提供了“投票改规则”，但都按币加权；Nomic 和宪法提供了“改规则的规则要更高门槛”。最接近的是 Sawtooth 的设置交易族，它只管配置，不管知识。
3. 系统设计：席位和验证节点分开，几个到几十个节点出块，几百个席位签名投票；提案开始时冻结选民，缺席算不赞成；抬高门槛要按新门槛过；没有手续费，用提案配额防刷。
4. 原型实测：CometBFT 上 300 席的原型里，外人写不进、连不上，门槛分级和配额都按规则执行。不带引用的论断、不附证据的观测、引用未通过块的提案都被拒收；推翻 100.000 °C 那条观测后，依赖它的两条论断自动转为待复审，不依赖它的不受影响。在扩容只要三分之二的朴素版里，一个 67% 的联盟扩容后塞进 200 个自己人，占比升到 80.2%，把宪法门槛从 0.75 改成 0.5；把扩容和入席升为宪法级后，第一步就被挡住。4 到 16 个验证节点出块速度几乎不变。
5. 收益和代价：共同维护一份记忆后，模拟里两两分歧从 41.6% 降到 6.5%，剩下的都是推理分歧，但共享记忆错了会让所有人一起错。代价是共识税：和记忆税一样，共识是在问题来之前付的钱，一条知识要被用到和评审人数一样多的次数才回本；投票者来自少数底座模型时，25 人以后再加人几乎不提高准确率。所以知识用抽签的小评审团、附原始证据，只把被广泛复用的知识放上链。
6. 绕不开的问题：成员互不信任是用链的前提；“不公开”只对外人成立；席位稀缺不等于观点独立；任何规则都能被足够大的多数改掉，门槛太高又会僵住；引用对了推理不一定对，整张引用图不会比根块更可靠；投票让共识可信、可追溯，但不会让它更准。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