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mux 入門與配置指南

在伺服器上幹活久了，幾乎每個人都會踩到同一個坑：一個跑了半小時的任務，因為網路抖了一下，SSH 斷開，任務也跟著沒了。tmux 就是為解決這類問題而生的工具，但它能做的遠不止“斷線不丟程序”。

本文不按功能清單來介紹 tmux，而是按照我們在實際使用中依次遇到的問題來展開：每一步先看現象，再分析原因，最後給出解決辦法。讀到最後，你會得到一份完整的 ~/.tmux.conf，並且知道里面每一行是為了解決什麼問題。

一、程式的長時間執行

現象

我們登入到伺服器，執行一個耗時的資料遷移指令碼：

$ ssh dev@10.0.0.8
$ ./migrate.sh

指令碼跑到一半，筆記本合上了，或者 Wi-Fi 切換了一下。重新連上伺服器，ps 一查，migrate.sh 已經不在了。

原因

SSH 斷開時，sshd 會關閉這次登入對應的偽終端。核心隨即給這個終端上的 shell 傳送 SIGHUP（結束通話訊號），shell 退出前又會把 SIGHUP 轉發給它啟動的所有任務。大多數程式收到 SIGHUP 的預設行為就是退出，於是 migrate.sh 跟著一起沒了。

換句話說，程式的生命週期被綁在了這條 SSH 連線上。

第一次嘗試：nohup

最直接的辦法是讓程式忽略 SIGHUP：

$ nohup ./migrate.sh &

這樣確實能讓程式活下來，但很快就會發現新的問題：

輸出被重定向到了 nohup.out，只能 tail -f 去看，沒法再和程式互動。如果指令碼中途要你輸入一個 y/n，就只能乾等著。
像 vim、top、互動式的資料庫客戶端這類需要終端的程式，根本沒法用 nohup 放到後臺。

所以我們真正需要的，不是讓某一個程式“忽略結束通話”，而是讓整個終端不隨 SSH 斷開，下次連回來還能接著操作。

解決：tmux 的客戶端 / 服務端架構

tmux（Terminal Multiplexer，終端複用器）正是這麼做的。它把“終端”拆成了兩部分：

tmux 服務端：一個常駐後臺的程序，真正託管著 shell 和你執行的程式。它不屬於任何一次 SSH 登入，所以 SSH 斷開時它不會收到 SIGHUP。
tmux 客戶端：你在 SSH 裡看到的那個介面。它只負責把你的按鍵發給服務端、把服務端的畫面顯示出來，兩者透過一個 Unix socket（預設在 /tmp/tmux-<UID>/default）通訊。

圖 1 · 程式掛在服務端上，客戶端只是一扇隨時可以關上的窗

SSH 斷開時，退出的只有客戶端，服務端和它託管的程序照常執行。用起來就是這樣：

$ tmux new -s work          # 新建一个叫 work 的会话，并进入
$ ./migrate.sh              # 在 tmux 里跑任务
# 按 Ctrl+b 再按 d，主动离开（detach）；或者干脆断网
$ tmux ls                   # 重新登录后，看看服务端还托管着哪些会话
work: 1 windows (created Mon Oct 13 22:41:07 2026)
$ tmux attach -t work       # 连回 work，脚本还在原地跑着

斷線不丟程序這個問題，到這裡就解決了。

二、多工的組織

現象

解決了斷線問題之後，我們開始把越來越多的工作放到伺服器上：一個標籤開 vim 改程式碼，一個標籤跑 npm run dev，再開一個看 pytest 的結果。每次斷線，三個標籤都要重新登入、重新 cd 到專案目錄、重新把程式拉起來。

就算每個標籤裡都開一個 tmux 會話，也只是從“重新啟動程式”變成了“重新 attach 三次”，並沒有輕鬆多少。

分析

問題在於，我們用“SSH 連線”這個粒度來組織工作，而它太粗了：一次登入只對應一個終端畫面。我們需要的是在一次連線裡同時擺開多個終端，並且按專案把它們歸攏在一起，斷線後一條命令就能整體恢復。

解決：Session、Window、Pane 三層結構

tmux 服務端裡的東西是分三層組織的，從外到內依次是：

Session（會話）：一組相關工作的集合，通常一個專案一個，可以命名。attach 和 detach 都是以 Session 為單位的。
Window（視窗）：相當於瀏覽器的標籤頁，一個 Session 裡可以有多個 Window，同一時刻螢幕上只顯示其中一個。
Pane（面板）：一個 Window 可以橫向或縱向切成多個 Pane，每個 Pane 都是一個獨立的終端。

圖 2 · 螢幕只顯示會話裡的一個視窗，其餘視窗和麵板照樣在後臺執行

於是上面三個 SSH 標籤的場景，就變成了一個 work 會話：0:editor 視窗裡左邊 vim、右邊上下兩個 Pane 分別是 shell 和 pytest，1:server 視窗裡跑著 npm run dev。斷線後只需要一句 tmux attach -t work，所有視窗和麵板原樣回來。

在 tmux 裡操作視窗和麵板，都要先按字首鍵（預設 Ctrl+b），再按命令鍵。幾個最常用的預設快捷鍵：

操作	預設快捷鍵
新建視窗	`Ctrl+b c`
切換到下一個視窗	`Ctrl+b n`
列出視窗並選擇	`Ctrl+b w`
左右切分面板	`Ctrl+b %`
上下切分面板	`Ctrl+b "`
在面板間移動	`Ctrl+b 方向键`
離開會話（detach）	`Ctrl+b d`

會話本身則在 tmux 外面用命令管理：

tmux new -s work            # 新建名为 work 的会话
tmux ls                     # 列出所有会话
tmux attach -t work         # 重新连接 work 会话
tmux kill-session -t work   # 删除 work 会话

三、快捷鍵的定製

現象

真正每天用起來，預設快捷鍵的問題就暴露出來了：

Ctrl+b 兩個鍵離得很遠，一隻手按起來很彆扭，而幾乎每個操作都要先按它。
左右切分是 %，上下切分是 "，和“切分方向”沒有任何聯絡，而且都要再按 Shift。
在面板間移動要把手挪到方向鍵上，對習慣 vim 的人來說很打斷節奏。

第一次嘗試：把字首鍵改成 Ctrl+a

Ctrl+a 兩個鍵挨在一起，按起來順手得多（這也是 GNU screen 的預設字首）。切分快捷鍵則換成形狀上更直觀的 \ 和 -，面板移動換成 vim 風格的 h/j/k/l¹：

unbind C-b
set -g prefix C-a          # 前缀键改为 Ctrl+a

bind '\' split-window -h   # 左右切分（反斜杠要加引号）
bind -   split-window -v   # 上下切分

bind h select-pane -L
bind j select-pane -D
bind k select-pane -U
bind l select-pane -R

改完之後確實順手了，但用了沒多久，又冒出一個新問題：在 shell 裡按 Ctrl+a 跳回行首，沒反應了。

分析：字首鍵其實是在切換按鍵表

為什麼會這樣？要理解 tmux 是怎麼處理按鍵的。tmux 內部有多張按鍵表（key table），平時生效的是 root 表²。root 表裡最關鍵的繫結就是字首鍵，它的作用是“把下一個鍵交給 prefix 表去查”；其他所有鍵都不攔截，原樣交給當前 Pane 裡的程式。

圖 3 · 字首鍵只是切換按鍵表：C-a 之後的那個鍵才決定 tmux 做什麼

所以，把字首鍵改成 Ctrl+a 之後，Ctrl+a 就在 root 表裡被 tmux 攔截了，再也到不了 bash。bash 的“行首跳轉”自然就失效了。

解決：send-prefix

既然 Ctrl+a 被 tmux 佔用了，那就在 prefix 表裡留一個出口，把它原樣發給程式：

bind a send-prefix         # Ctrl+a a：把 Ctrl+a 发给当前 Pane

這樣，需要行首跳轉的時候，連按 Ctrl+a a 就行了。這個代價換來的是每天成百上千次更順手的字首鍵，還是值得的。

按這個思路整理下來，本文配置下的常用快捷鍵是：

操作	快捷鍵
新建視窗	`prefix + c`
切換到下一個視窗	`prefix + n`
列出視窗並選擇	`prefix + "`
左右切分面板	`prefix + \`
上下切分面板	`prefix + -`
在面板間移動	`prefix + h/j/k/l`
調整面板大小	`prefix + < / > / _ / +`
關閉當前視窗（會先確認）	`prefix + K`
離開會話（detach）	`prefix + d`
給程式傳送 Ctrl+a	`prefix + a`

四、使用細節的調優

Esc 鍵延遲

現象：在 tmux 裡用 vim，按 Esc 退出插入模式，要頓一下才生效。

原因：終端裡 Alt 組合鍵是以 Esc 開頭的一串字元發出來的。tmux 收到 Esc 後，會等一小段時間看後面還有沒有字元，以區分“單獨的 Esc”和“Alt+某鍵”。較老的版本預設要等 500 毫秒。

解決：set -sg escape-time 0，不再等待。

歷史輸出的回看

現象：程式打了一大屏日誌，想往回翻，很快就到頭了。

原因：tmux 每個 Pane 預設只保留 2000 行歷史。另外，tmux 預設會讓外層終端進入“備用螢幕”，所以外層終端（比如 iTerm2）自帶的捲軸也翻不到 tmux 裡的歷史。

解決：set -g history-limit 10000 把歷史調大；terminal-overrides 'xterm*:smcup@:rmcup@' 關掉備用螢幕，讓外層終端的捲軸也能用。想在 tmux 裡翻歷史、搜尋、複製，則用 prefix + [ 進入複製模式，配合 setw -g mode-keys vi，就能用 vim 的按鍵來移動和搜尋。

完整配置檔案（tmux 2.9+）

把前文各節的改動合在一起，就是下面這份配置。樣式相關的配置全部用 -style 選項來寫：tmux 2.9 刪掉了舊的 -fg、-bg、-attr 選項（它們早在 1.9 就被 -style 取代）³，網上不少老配置在新版本上會報 invalid option，這份配置則可以直接載入。

# ── 前缀键 ──────────────────────────────────────────────
unbind C-b
unbind &
unbind %
unbind w
unbind '"'

set -g prefix C-a          # 将前缀键改为 Ctrl+a，更顺手
bind a send-prefix         # 解决与 bash Ctrl+a（行首跳转）的冲突

# ── 窗口与面板切分 ───────────────────────────────────────
bind '\' split-window -h                                          # 左右切分
bind -   split-window -v                                          # 上下切分
bind K   confirm-before -p "kill-window #W? (y/n)" kill-window   # 关闭窗口前确认
bind '"' choose-window                                            # 窗口选择列表

# ── 面板导航（vim 风格）──────────────────────────────────
bind h select-pane -L
bind j select-pane -D
bind k select-pane -U
bind l select-pane -R

# ── 面板大小调整 ─────────────────────────────────────────
bind < resize-pane -L 5
bind > resize-pane -R 5
bind _ resize-pane -D 5
bind + resize-pane -U 5

# ── 窗口样式（-style 写法）─────────────────────────────
setw -g window-status-current-style  'bg=red,fg=white,bold'
setw -g window-status-style          'bright'
setw -g window-status-format         '#[fg=cyan,dim]#I#[fg=blue] #[default]#W#[fg=grey,dim]'
setw -g window-status-current-format '#[fg=cyan,dim]#I#[fg=blue] #[default]#W#[fg=grey,dim]'

# ── 状态栏（-style 写法）───────────────────────────────
set -g status-style       'bg=blue,fg=white'
set -g status-left        ""
set -g status-left-length 0
set -g status-interval    2
set -g status-right       "%Y/%m/%d %H:%M"
set -g default-terminal   "screen"

# ── 历史与滚动 ───────────────────────────────────────────
set -g history-limit      10000
set -g terminal-overrides 'xterm*:smcup@:rmcup@'
setw -g mode-keys vi       # 复制模式使用 vi 按键

# ── 其他 ─────────────────────────────────────────────────
set -sg escape-time 0      # 消除 Esc 键延迟

配置寫好後，在 tmux 裡執行以下命令立即生效：

tmux source ~/.tmux.conf

小結

回頭看這一路，每一步都是被一個具體的問題推著走的：

程式的長時間執行：程式的生命週期被綁在了 SSH 連線上。tmux 用客戶端 / 服務端架構把程式掛到常駐的服務端上，斷開的只是客戶端。
多工的組織：以 SSH 連線為單位組織工作，粒度太粗。Session、Window、Pane 三層結構讓一次連線就能擺開整套工作環境。
快捷鍵的定製：改用 Ctrl+a 作字首，又與 bash 的行首跳轉衝突。理解了按鍵表，就知道用 send-prefix 留一個出口。
使用細節的調優：Esc 延遲、歷史行數不足，分別交給 escape-time 和 history-limit 等選項。

把上面的配置儲存到 ~/.tmux.conf，下次再遇到斷線，只需要一句 tmux attach。